修学的旅途

 

喇嘛钦!

在“五·一”“五·四”节日期间,举国上至中央领导下至平民百姓,皆共休放假十日。此时我想,我在书卷中一直工作已相当疲倦劳累,也应该休息十分钟。但休息的方式因人而异,懒惰的人可能是卧眠于床睡一个长长的懒觉;而年轻人,比如像以前我在做小孩的时候,则可能是到外面的草坪河畔同小伙伴们一道蹦蹦跳跳;可我现在却愿在庭院里喝一杯茶,以此放松自己的身心。

于是,我信步走到庭院中。此时正是大地回春、万物复苏的季节,园中的小草在返青,前面的灌木丛也已长出新嫩的芽儿,远处房顶上的喜鹊等鸟儿们则唱起了悦耳动听的歌声,远方东山的肩上,太阳美女正露出她那迷人的笑脸呢!

彼时,正当我在享受着大自然的美好时光,刹那间,外缘俱灭,我的脑海中浮现出这样一个似真非真的故事:

在汉地一座经济文化异常发达的城市中,商场鳞次栉比、高楼大厦林立,人们摩肩接踵,汽车终日川流不息,入夜则是一片灯火辉煌。但在如此繁荣发达、热闹非凡的世界里,却生活着一个个痛苦的灵魂、迷茫的灵魂、孤独的灵魂、贪婪饥渴折磨着的灵魂……而此中有三位年轻人看破世间生活的假相,对轮回生起了强烈的厌离心,希求寻找一条究竟的归宿。

于是,这三位年轻人到附近的寺院,在一位名僧前剃度出家,师傅为他们分别取名为龙施、龙定、龙智。过了一段时间后,他们发现在那里除了烧香磕头赶经忏而外,真正佛法方面的闻思修行几乎仅是形式而已,特别是因为没有调心的窍诀和具善巧方便的引导上师,内心得不到佛法的真实受用,虽然外表上穿着的是表示解脱的僧装,而心中的痛苦烦恼却与在家时相差无几。

正当此时,有消息传来说在藏地雪域有一位精通显密、三学圆满的大德名为无畏大师,正为弟子广传正法。于是三位年青僧人的心中又重新生起了一丝希望,他们当即离开那庸俗修学的环境,前往白云悠悠、绿草鲜花遍野的雪域。

在路上,他们遇到一位慈眉善目的长者,当这位老人听说他们要去朝拜无畏大师时,立即双手合十、泪流满面,并向前方顶礼,之后告诉他们说:“就在前方金色的草原上,太阳升起的地方,住着一位狮子王一般的无畏大师,他是诸佛菩萨的真正化身,为着浊世的苦难有情而降生,是末世众生的真正依怙和唯一皈处。你们赶快去吧!若是有幸能成为这位罕世难逢的大师足下的一名弟子,真是千百万人中难得一人,难得的奇妙因缘和难得的福分啊!”

听了这番话后,三位年青僧人生起了无比的信心,发愿在没有学到究竟成就的佛法之前,绝不离开上师。

后来,当他们见到无畏大师表明自己的心意后,上师慈悲地摄受了他们。于是龙施和尚在南方的草坪上修一座宽敞的木头房子,室内装饰得颇为舒适华丽。但他虽然聪明能干,而性格却如浮萍般随外境的风飘浮不定,心里总是妄想纷飞,计划层出不穷,身体经常忙忙碌碌于一些与正法无关的世间琐事。

龙定和尚在北方的树林中建了一所简陋的茅草棚,他为人比较愚钝,但人格特别稳重,并喜欢实修,对上师和道友为主的一切皆能以清净心来观待。

在其地的中央、鲜花盛开的地方,龙智和尚则修了一个小玻璃房,他智慧深广聪颖豁达,白日夜晚都不放逸地进行闻思修,行为也不易受别人的影响,事事以上师所传的世间及出世间的教言为准绳依据,性格稳重如山,并且他对一切众生皆以平等心慈悲相待,喜欢广积福智资粮。

三人的性格和智能虽各不相同,但上师为他们都传授了教言和即生就能获得成就的殊胜法要。于是,他们在上师的身边过着清净的闻思修行生活。他们的饮食、住房等物质条件虽不如大城市那样优越便利,但每日都是在闻思和背诵经论等浓厚的佛法气氛中度过,在简朴的生活中,内心充满了幸福和安乐,这是他们一生中都难以忘怀,最为美好的一段时光。

刚开始,他们都非常精进,每天勤于闻思,并且坚持过午不食、夜不倒单地进行苦修。龙施在表面上虽然显现得同样勤奋修持,但实际上他的内心与佛法并未相应。当后来遇到一些恶友等外缘变化时,他就开始胡思乱想,把原来少许的信心苗芽摧毁殆尽,最后对上师和佛法生起邪见,依止几年后就离开了上师。

因佛法没有真正深入内心,这样心就不断地受恶劣的外境转动。离开了善知识和清净修学环境的龙施回到尘世后,他所生活之处是一个万人之中也无有一人信仰佛法的边地,随着时间的推移,他原来作为出家人的标志——僧衣以及清净行为全都隐没,因贪恋外境欲尘又沉入了世俗家庭的樊笼之中。

轮回诸法皆痛苦,他并未享受到人世间所谓的美好与幸福。成家不久,他与妻子俩人的感情就像春天的彩虹一般,迅速消逝得无影无踪,他们的生活在每日不断的吵闹、谩骂和争斗中痛苦地延续着。为了维持生计,还俗后的龙施还要时常出外寻找工作,不管是多么辛苦和繁重的劳作,只要有钱,他都愿意干,因为只有这样,才能维持每日的生活,否则就只有忍饥挨饿。

一次,他的妻子到一位朋友家做客,当时来宾大多为当地的大亨显贵,那些阔佬权贵们的气势、举止以及富丽衣饰令她自惭形秽,内心羡慕不已。回家后,妻子就指着他鼻子骂道:“瞧瞧别人,你每月挣的几百元还不够别人身上的一条领带钱。一官半职也没有,瞧你这个窝囊废,给别人当奴仆都不配!”

听到如此尖酸刻薄的话,他的自尊心受到极大的刺伤,望着妻子那贪婪和一脸鄙夷的神色,想起他俩婚前婚后的生活经历,不由痛苦而又后悔地对她说道:“原来我以为你美若天仙,现在才知道女人是魔女和红面罗刹女的本性!你们女人在生活得自由自在、兴高采烈的时候,还比较逗人喜爱,但在愁闷不乐和发怒的时候,却是如此丑陋可怕!”艰难地度过了几年后,他的妻子即与别的男人私奔,只为他留下了两个嗷嗷待哺的幼儿。

为了抚养孩子,迫于生活压力,他就到饭店打工,老板吩咐他每天洗菜杀鱼。当他手拿活鱼,就想起自己曾在上师面前发愿不再杀生,这样一边回忆,一边流泪着说道:“我生活得太窝囊了,不得不如此啊!弥勒菩萨曾言,无缘恶劣众生,即便是佛陀亲临也无法得度,此话真是一点也不假啊!”这样,他每日都要宰杀不少活鱼,造下了无数的恶业。

良心泯灭的恶人无恶不作,为了贪图享受和安逸,他首先把大儿子卖给了他人,造下了严重的贩卖人口罪,接着又做偷盗等种种恶行,最终锒铛入狱。

在狱中,他时常受到狱卒们的棍打鞭抽,拳打脚踢更是家常便饭。狱卒们还常常无缘无故地不给他吃喝,并向他脸上吐唾液,骂他为“畜生、狗屎……”,就这样受着地狱饿鬼般的痛苦折磨。

经过一段时间的审讯和调查,他生前所犯的罪行全部得以暴露,因罪行严重,被判处为立即处死的极刑,立即执行。在准备押赴刑场执行枪决的前夕,因业力现前,看管他的监守在喝得酩酊大醉之后,把他狠狠地毒打了一顿,致使他鼻青脸肿、头破血流。后来他就趴在地上,用身上的鲜血在自己破烂的衣服上写下了这么一首临终遗书:

悔啊悔!我曾是:

如佛上师足下一弟子,也获亲传甘露般教诲。

然吾未修仅喜语戏论,法未入心妄造众罪业。

今遭毒打明日脑将裂,今生坐监来世赴地狱。

苦啊苦!实在苦:

有血有肉有心之人谨谨记,

陷入此境无法摆脱真惨凄!

第二天,执行枪决的悲惨过程……(在《悲惨世界》一书中以隐义的形式宣讲过,在此就不再讲述。)他死后,他那最小的孩子因失去父母无人照顾,就手拿一个大瓷碗,在街头巷尾漫无边际地漂游流浪,并时常拉着善男信女们的衣服乞求布施,过着凄凉的乞丐生活。

一幕幕的画面在脑海中不断地显现,到这里,我揉了揉双眼,喝了一口茶,心想龙定和尚的命运又该如何呢?千万不要让我再看到类似这样的情景,否则心脏病可能就要发作了。

在寺院闻思期间,龙定的精进力虽然有限,但信心坚定、人格稳重。在七年依止上师的过程中,他视上师为真佛,把教言当成对治烦恼愚痴的灵丹妙药,时时观察自己的过失,并把上师每日所传讲的法义真正融入了自心。他以华智仁波切的《自我教言》中所讲的“身体恒时应有心,床榻恒时应有身,心中恒时应放松”来要求自己,整日坐在屋内静修。他一生中以专修《大圆满心性休息》为主,在所有的传承上师中,对无垢光尊者有不共的信心。

通过广博的闻思修学,他断除了见解上的增益,遣除了修行道上的各种疑惑,并获得传承上师的意传加持。后经上师悦意开许离开藏地后,首先朝拜了峨嵋山,继之普陀山、九华山,最后在五台山的一个仙人坐禅式的山腰处选择了一所寂静山洞,在此长期闭关专修。

他所居住的山洞背面是一个长满了药树、鲜果的森林,林中有各种鸟儿欢乐地鸣吟,前面是一方绿草地,有文殊开智花等各种五彩缤纷的花儿盛开,一条清澈的小溪在洞前的山岩中静静地流淌着。白日,灿烂的阳光洒进洞中,夜晚,皎洁的月光照临洞前,她的清辉息灭了外境的酷热和内心的烦恼,为深山中的修行人带来了清凉和喜乐。居住在这胜过天界乐园的寂静圣境,使人迅速生起出离、大悲、禅定和智慧等功德。

龙定在一生之中仅摄受了少数几位弟子,没有广弘佛法。他把大部分时间用于在山洞中闭关专修大圆满,念诵了七亿遍文殊心咒。远处的人们经常看见,在他居住的山洞上经常有五颜六色的光圈环绕。老虎、梅花鹿、兔儿等动物也时常温顺地俯在他的面前听经闻法。通过精进实修,世俗分别念完全融于法界,他的心在大圆满的本性中得到了彻底的休息,在最后的六月四日清晨,他在一页黄纸上给后人留下了教言:

我本具缚一凡夫,曾做猎人造罪业,

幸遇上师三宝尊,密法加持不可思,

以我信心精勤力,今生已获文殊果,

但愿后世具缘辈,如我修学证菩提。

写完,五彩的虹光遍满整个山谷,龙定身化光蕴融入虚空,只在其衣服中留下了头发和指甲。在他身化虹光的同时,在山洞附近的蚂蚁、小鸟等幼小动物们也同样获得了成就。

至此,我的心得到稍许的安慰,冲淡了刚才的悲哀气氛,心想龙智和尚是否也不负诸佛菩萨及上师的深恩厚望呢?这个分别念一闪而过之后,紧接着,龙智的身影就在我的脑海中出现了:

龙智和尚在上师座下时,为了探明佛理尤其热衷于辩论。他昼夜不懈地精勤努力,常年如一日,为此通达并背诵了以五部大论为主的许多显密经典,并研究了各种教派。他依止上师达十五年,显密论典及窍诀全部圆满获得。

上师快接近圆寂时,开许他在各地弘扬佛法,无畏上师说:“我对你有三个希望:第一、在遇到违缘逆境时,希望你不忘祈祷上师三宝;第二、希望你尽自己的能力多多放生,其他善业,若自心不净,就无有功德,而放生时无论心净不净,皆直接对众生有利,有不可思议的善果,龙树菩萨云:‘哪怕是放一条生命,其功德也无法衡量!’;第三、在此末法时代,佛法衰败,致力于讲经说法的人极其稀少,希望你在各地广弘圣教。在末法时代,哪怕仅使一人心生一刹那的信心,或是以各种方便善巧仅使一人皈依佛门,其功德也不可思议,这也就是在弘扬佛法。”

后来他返回汉地,建立道场,广设法筵。当时有些法师的讲经说法对信众利益微小,但他因上师慈悲摄受和传承清净的缘故,每一次传讲佛法及开示皆能深入人心,对人们的利益特别深远广大,如是在各种人群中广树了真正闻思修的胜幢。

在圣教受到世间外道邪宗的攻击时,他手舞智慧宝剑斩断了人们的愚痴迷网,以狮吼之声动摇、摧破了各种邪见我慢之山。当他在世间具有一定威望之时,有不少女人也时时以美色引诱,但他以坚定的正知正念而洁白无染,犹如佛赞中所云:“娇媚多姿的魔女也不能动您一丝毫毛。”如是戒、定、慧等功德日臻完美,明显超越于其他的高僧大德,犹如天上日月当空,光芒万丈。因此他的弟子也日益增多,从而在各地广建显密融合的寺庙、学院,在各城纷纷设立放生会、放生池及放生碑,为人类的放生护生历史写下了光辉的一页。

十年寒窗无人问,一朝成名天下知,因声名远播,他被越来越多的人们所熟悉和敬仰。各国的信众、学者以及政府官员乃至首相总统,皆争迎他到各自的国土去讲学,他每日的生活都是在掌声与鲜花之中度过。

因受到人们广泛的尊敬,声名显赫、威望卓著,他以一人的能力与号召力影响了整个世界,他摄受了成千上万的四众弟子,尤其是到那些连佛名也无以得闻的偏僻地方传扬佛法,使无数的人们皈依了佛门。

在一生的弘法利生过程中,他所培养的弟子中有一百零八位虹身成就者,往生净土的信士更是无数,尤其是他留下的著作,在圆寂后几百年中,仍发出智慧的光芒,遣除无数愚众心中的痴暗,对后代有情有着巨大的利益。

三位修行者的不同经历,在我的脑海中清晰地显现完之后,我抬起头,突然看见一只乌鸦正站在远处的一棵树上仰望虚空,不断地高唱“啊”字之歌,随着这一声声的“啊、啊……”,我就稍许安住于明空本性之中,出定时不胜感叹地仰天叹息道:“同时赴藏求学,依止同样的上师,有的人身败名裂,有的人则功成名就,真让人感到既悲哀又欢喜啊!”

实际上,我们每一位修行者面前都摆着许多条不同的道路,但最主要者就是以上三条,我们要走哪条道路呢?全在于自己。释迦牟尼佛也曾说:“吾为汝说解脱之方便,当知解脱依赖于自己。”当然我也明白,对我本人而言,无有修证,本无资格与能力为大家指示解脱之道,但佛法无论出自何人之口,也必定会是对人们有利益的。我一生中极为景仰和崇拜的乔美仁波切也曾讲过:“自己虽无修证,然宣讲如理佛法却可对众生造作利益。犹聋人敲鼓,自己虽无闻,然动他人心。”因此,有缘之人现在应该选择自己的道路了,现在作选择并非为迟。对此,望大家善加观察并切切牢牢地记在心中!

若修行的道路上遇到违缘,时常祈祷上师即是一种殊胜的除障方法,如大成就者邬金丹增诺吾所云:“然亦会遭恶魔之危害,恒以恭敬清净之信心,猛厉祈祷上师莲花生,决定不为违缘所转变。”要想修行成功,我们就应祈求上师加持,若能心融入于法、法趣入于道,之后遣除道障,就可断迷开悟!这个道理在无垢光尊者的《四法宝鬘论》中有广讲,真切希望修行者能认真研究这部宝典。

以上既是过去的故事,也是现在的教言,同时也成为对未来的预测或授记。它本有广中略义,此为最略的宣说。对此,具信心之人当作为自己修行的一面镜子,如小孩之人则把它看作为童话、故事,喜爱观赏节目之人则可能把它编演成小品戏剧,也许大多数的人看了一遍就把它扔到一边去了。

到这里,我看了看手表,时间正好刚过十分钟,再看看旁边杯里的茶水,也早已凉了,本想出来放松一下疲劳的身心,在脑海中却又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这么多的思绪,本想一笑忘却了之,然回到书桌前,却信手记录了这一段自心所现的故事。无论如何,若有善根,回向众生,并祝愿吉祥如意!

 

公元二○○一年“五·一”节期间以此精神食粮供养诸有缘之人,祝愿大家节日愉快,在以后的修行旅途中一帆风顺、早登彼岸。 

索达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