论日本漫画《寄生兽》的精神内涵与敬畏生命的人生意义

作者:贾梦华

说起日本漫画,经典的实在多不胜数,今天我向大家介绍一部叫《寄生兽》的漫画,故事讲的是某天很多孢子从太空中飞到地球上,其诞生的幼虫侵入人类身体后,以夺取和寄生于脑部为目标,寄生完成后与头部细胞同化。它能任意改变脸部形状,经常以人类为食物。

随即各地频频出现的惨案严重扰乱了人类社会的秩序。一位名叫泉新一的高中生被寄生兽夺去了右手,从而成为人与寄生生物的同载体,同时也获得了强大的异于常人的战斗力。他的人生准则是“一只只地消灭吃食人类的怪物”。而在与寄生兽不断战斗的过程中,各种不同的困惑也一一呈现出来,尤其是主角泉新一质问寄生兽田宫良子的时候说道:“你们都是吃人的怪物,我不会让你们得逞的!”而田宫良子却回答道:“你们把牛和猪绞成碎肉来吃已经习以为常了,现在为什么害怕呢?你们人类真是矫情,明明每天都在大吃特吃各种动物,不是很习惯杀戮了么?怎么轮到自己时就这样慌张了?我们寄生兽只吃寄主的同类,比起你们人类已经很仁慈了。”作者以寄生兽这一物种的眼光,冷峻地批判了我们人类世界中人人认为理所应当的观念。

而在我们熟知的世界中,鸡、鸭、鱼、牛、羊还有各种海产,甚至各种珍奇的生物,无一不被用來滿足人类的口腹之欲,大家都觉得习以为常了,似乎已经摆正了自己是万物之主的位置,不是吗!接着,田宫良子回到家中,抬着头望着遥远的天空,自语道:“唉,我们从哪里来?又该往哪里去?我们寄生兽存在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呢?”这一句诘问,把问题引到了哲学层面和生命本身的层面,这也是千百年来我们人类一直追问的。自古希腊的柏拉图到中世纪的康德,从存在主义先驱克尔凯郭尔到加缪和萨特,从叔本华、海德格尔到尼采和维特根斯坦,西方哲学的根源始终是围绕着这个问题作出的探寻。无论是人类还是寄生兽都有“本体论”的困惑,美国哲学家艾温·幸格在《我们的迷惘》中写道:“人类生活奋斗的目的性和宇宙普遍的无目的性之间,存在着难以克服的矛盾。”看来无论是人类还是寄生生物,在这一点上都是一群不知所以的、迷惘的可怜虫。

随着故事越往后发展,人类生存的价值就越值得怀疑。当时一大批寄生兽混进了市政府大楼中,大批的军队开始围剿寄生兽。由于军方的恐惧,经常把寄生兽和人类同时枪杀,死者一个接一个,这时,人类的自私和恐惧暴露得淋漓尽致。而田宫良子被警察杀死的时候,她为了保护小孩,竟然用身体做挡板,冷酷无情的她在生死面前变成了一位母亲的形象,宁愿牺牲自己也要保护人类孩子的生命安全。最后浑身流血的她把孩子交给泉新一,着实地说了句:“谢谢!”想起來令人深省不已。

最终,主角泉新一与强大的五兽合体的后藤战斗,泉新一自知敌不过,便一边打一边跑,最后趁其不备居然用一根沾满化学毒素的铁棍刺入了后藤的软肋。由于不敌毒素的侵袭,后藤的身体自爆了,连子弹都不怕的后藤被人类生产的化学毒素炸得四分五裂,没想到人类造成的环境污染又使得泉新一获得了胜利的机会,这真是个绝妙的讽刺。诚如那位投向寄生兽那边的作为人类一员的广川市长所言:“总有一天,人类会知道乱扔垃圾是比杀人更重的罪……总有一天,人类会知道天敌的重要性。”

与此同时,漫画中还有一个比寄生兽更可怕的生物,那就是那个毫无人性的杀人犯浦上,他着实比寄生兽更加残忍和邪恶。如果说寄生兽是为了填饱肚子而杀害人类,那么这个人纯粹是为了满足他残忍变态的心理而杀人,这个情节实在是让读者们反思。它需要敢于正视自己、正视人类本身和每一个人心中的欲望。希望这能够唤醒我们意识里的某些东西。诚如泉新一右手的寄生兽所言:“能有余力去关怀别的生物,这是一件多么了不起的事情。”

道德维系着整个人类社会的发展,那么动物间为了生存而进行的杀食有没有道德存在呢?看起来似乎毫无秩序、充满残酷和野蛮,但其实里面有一个底线——所有的杀戮都是为了自我的生存,很少发生无意义的厮杀,这便是各种生物在自然界中实际遵循的法则。遗憾的是,我们人类虽然自诩是文明社会,但在这方面,人类却是最差劲的生物。人类经常为了满足口腹之欲而杀食其它物种,穿上它们的毛皮以换取尊贵和虚荣,把夺取它们的生命作为自己的乐趣。

诚如寄生兽说的,“你们人类自己以为是地球的主宰,可以剥夺其他生命的生存权,难道我们就不能为了生存吃人吗?你们之间的战争不也是人吃人吗!”

是的,人类之间的战争我不想一一描述,相信大家对此也听得太多了。不如换另一个角度来观察事物。在1813年,美洲大陆的旅鸽多达50亿只,是当时人类总数的5.5倍,直至1850年还可见到天空中上百万只的鸟群飞来飞去。但接下来欧洲殖民者便开始用枪击、炮轰、放毒、网捕、炸药等所能想出的一切手段对其进行杀戮、将其作为餐桌美味。更有甚者的是,捕捉旅鸽竟然不仅用来食用,还用来喂猪,甚至仅仅为了取乐。曾经一个俱乐部一周就杀了5万只旅鸽,有人一天便杀了500只。他们把这些罪恶一一记录下来作为他们比赛的成绩。到19世纪末,旅鸽已减少到很难见到哪怕是一小群的程度。随着1900年最后一只野生旅鸽被一个男孩射死,1914年最后一只人工饲养的旅鸽离我们而去,这个物种便从地球上绝种了。

同样的例子还有澳大利亚袋狼,当地农夫以袋狼捕食他们饲养的羊为由开始捕杀。从1888年开始,政府出赏金奖赏捕杀袋狼的人们,二十年中被杀戮的袋狼不计其数,而最后一只袋狼死于1936年。仅仅因为人类觉得它们会威胁畜牧业便对其大肆杀戮,直到这个物种将近灭绝,人类才真正了解到自己原来干了一件多么愚蠢的事情。

现代工业文明和科学发展观不断充斥人的心灵,随之而来的是大自然中的一切都被工具化,似乎一个个只有被人类奴役才更能突出它们的价值。生命不再是活生生的生命,也不再是具有灵性的生命,而仅仅是供给人类吃食、穿着、把玩的东西而已,生命的价值逐渐被商业价值所取代。如果以漫画中寄生兽们的眼光来观察这个世界,我们其实都是地球生态体系中的一个物种,也会自觉地摘掉“万物之主”的精神王冠。所谓对其他生命的尊重,就是不做超乎自己生存必需以外的杀戮——现在的人类之所以会对自然环境造成这么大的破坏,原因就在于人类的过度消费把很多宝贵的资源都用在了“奢侈”行为上。

记得法国思想家、非洲圣人史怀泽博士曾呼吁“把爱的原则扩展到一切物”以实现伦理学的革命。他认为,人类为了自身生存,无可避免地要牺牲一些动物的生命,但这只是“出于不可避免的必然性才伤害和毁灭生命”,应做到“从来不会由于疏忽而伤害和毁灭生命”,人类应尽可能摆脱以其他生命为代价来保存自己的必然性。无论如何,人类伤害和毁灭动植物的生命,就是对生命造下的罪恶。因此,人类也应该为动植物付出心力来拯救它们的痛苦。在史怀泽看来,如果人类确实能做到这点,那么世上的罪恶必能一点一滴地减少、消灭,开拓出正义、幸福与和平的未来。

敬畏生命是一种善,所有的生命都有活着的权利,都应当得到其最高度的发展。这是西方人道主义从人扩展到所有生命之后的生态主义的仁慈,是更为博大的悲天悯人的情怀。我们敬畏地球上的一切生命,不仅仅是因为人类有怜悯之心,更因为它们的命运就是人类的命运:当它们被杀害殆尽时,人类就像是最后的一块多米诺骨牌,接着倒下的也便是自己了。或者,等待有一天外星人来地球把人类一个个抓来放到“烧烤架”上烤着吃,或许这样才能给一些“认为夺取其他物种的生命理所当然”的人们带来一些真正的“觉醒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