解义慧剑释第8节课

第八课

下面继续宣讲彼之作用四法依,总说前面已经讲完了,现在讲别说。

己二(别说)分四:一、不依人而依法;二、不依句而依义;三、不依不了义而依了义;四、不依心识而依智慧。

庚一、不依人而依法:

是故不依人,而当依正法,

由说理成道,解脱说者非。

对于四法依,如果从正反两方面来算,就有八种,即四种依止和四种不依。另外,大家在学四法依的时候一定要搞清它们的次第,前面也讲了次第绝对不能混乱。

首先是不依人而依法。这一依,我等大师释迦牟尼佛在有关大乘经典中讲得非常清楚,所以大家一定要做到。在末法时代的时候,依人不依法的现象非常严重,所以首先宣说依法不依人。大能仁释迦牟尼佛之所以为众生宣说种种妙法,就是因为除了妙法之外并无其余解脱的道,如果有人想依靠个人的威力来获得解脱,这恐怕不太现实。当然,在禅宗和密宗的历史上,也有极个别根基成熟且有夙缘的众生通过表示法获得了证悟,但所谓的表示法其实就是一种方便法,可见除了法以外,能获得解脱的道根本不存在,所以欲解脱者一定要依止正法。

佛陀也说:“我为汝示解脱法,当知解脱依自己。”这个教证有不同的翻译,但意义基本上都相同。大慈大悲的佛陀为众生开示正道的时候说:大家一定要了知,我只给你们宣说解脱的妙法,即转三次法轮或宣说八万四千法门,但能否解脱完全依赖自己。佛陀还说:“诸佛无法水冲罪,众苦亲手亦不除。”意思是,三世诸佛也没办法用水冲洗掉众生的业力,众生无量无边的痛苦佛也无法亲手遣除。“自之证悟非移他,说寂法性令解脱。”这是说,佛陀虽然有尽所有智和如所有智等无量无边的证悟,但也不可能将这些境界直接转移到众生心中,佛陀唯一依靠宣说佛法令众生获得解脱。《大圆满前行》也讲,无论任何一位上师,他都没办法像扔石头一样把弟子扔到清净刹土;上师通过大悲心为弟子指示正道,弟子则依精进修持获得解脱。其实,这些都是在宣说依法不依人的道理。

现在很多人只是听别人说,这人是谁认定的活佛,他是如何如何了不起,然后就去依止,这并不合理。因此作者才说,与教证理证不相违的妙法才是解脱的唯一阶梯,而并非是说者。本师释迦牟尼佛也是要求我们依止正法,并没有说“你天天给我烧茶、做饭……我就有办法让你解脱”。现在藏传佛教的个别大德,他们对身边的弟子从来不传一句法,甚至反对弟子学法,整天只让弟子给自己做事情,看到这种情景,我就有一种心酸的感觉。如果真正是大成就者,像摄受米拉日巴的马尔巴罗扎那样,倒是可以,但马尔巴罗扎也是在遣除了米拉日巴的业障之后为他宣说妙法,米拉日巴最终也依之获得成就,所以没有得到正法之前,想获得解脱非常困难。这一点,现在大城市的很多居士,包括学院极个别道友还不明白。

当然对上师有信心非常好,这在有关经典、续部当中也一再强调,为什么要对上师那么尊重、恭敬呢?原因就是依靠上师才能得到解脱的妙法,而依止不宣说妙法的上师,这种依止方法在经续中好像从未宣说过,因为依止上师的目的就是要获得解脱的正道——妙法。佛陀在有关经典中也说:“就像黄金要通过切断、火烧等十六次提炼后才能变成纯金一样,对我的教言也要详细观察后才可接受,你们不要以我是佛陀就对我恭敬。”连佛陀都说要通过法来产生正信,那何况其他人?因此,大家一定要好好观察自己的行为,尤其依止方法千万不能搞错。

人身非常难得,在短暂的人生当中,是做有意义的事情还是没有意义的事情?这一点主要依赖于自己,故大家一定要懂得如理取舍。可能是语言方面的障碍,或者是对教理不一定很精通,有些上师想对弟子作一点有意义的事情也没办法,只好让弟子天天作火供。当然,作火供也很好,这毕竟是佛教的一种仪轨。但作火供只是布施鬼神的一种方法,你天天只是布施鬼神,能不能得到解脱也很难说。因为,获得解脱的唯一因,就是自己必须通达正法的意义,并进而实际修持,最终真正通达心的本体。所以,大家观察自己的身心一定要仔细。

何者若善说,说者纵如何,

如佛为化众,幻现屠夫等。

如果说法者所说的法与如来密意不相违背,即不违三藏十二部的核心:“诸恶莫作,众善奉行,自净其意,是诸佛教。”也不违大乘的根本要求——利益众生,这就是所谓的善说。其实,所有高僧大德的语言都具有善说的法相。如果所说皆为善说,说法者的形象就不必考究,他既可以是在家人、也可以是出家人,可以是行为如法的、也可以是行为不如法的。

以前,印度大成就者中的佛智论师,他在前往五台山的路上遇见了一位在家僧人,这位僧人正带着丑陋的妻子在田里耕耘,当时他将裙子拴在腰间、法衣缠在头上。佛智论师见了以后就略生邪见,认为这个僧人所做的一切都不如法。晚上上师(在家僧人)给他灌顶的时候,庄严的文殊坛城显现在面前,但他不想在上师面前得受灌顶,却想在本尊前灌顶……因为他最初对上师略生邪见,未吃母狗吐出的鱼,并在坛城前舍弃上师,所以即生未能成就虹身,而是在中阴时获得了超凡脱俗的成就。上师的形象虽然是这样,但他依靠上师的说法和灌顶也获得了成就。所以只要所说是正法,就不应分别说法者的形象。

以前,夏瓦日巴尊者也是以猎人形象度化众生,有些弟子也在即生获得了金刚持的果位。还有寂密论师,曾在一个河边见到六个妓女在沐浴,当她们躲在一堵墙壁后面叽叽喳喳说一些话的时候他去偷听,结果却听到她们在讲一些密宗的要诀,这时才知道她们是空行母化现。后来他到一个酒店去,卖酒的女人也是当下变成了金刚瑜伽母,等等。印度大成就者中,有些是妓女、有些是屠夫、有些是猎人……有各种各样的形象。所以,只要说法者所说的法完全符合释迦牟尼佛的密意,就不应在乎他们是在家、出家,甚至屠夫、妓女。

前一段时间我说过,我们想培养一批居士法师,我觉得这应该符合教理,因为历史上也没要求法师一定要出家人。虽然“居士法师”这个名称以前不一定用过,但我想在在家人面前完全可以用真正了解佛法的居士宣讲佛法。我今天也一直在想,外面的居士再学三四年,基本上能学几部论典,通过对他们的人品、智慧等各方面有所了解之后,应该可以在各个城市中选一部分居士当法师。刚开始的时候可能有人会说:“这在历史上从来都没有过,哪有居士法师?居士可以叫老师,不能叫法师。”但我想,如果真正能宣说正法,那不管是居士还是出家人,都可以叫法师。

在这方面,我们应追随佛陀的足迹,佛陀不但示现屠夫等形象来调化不同根基的有情,而且在因地时,世尊也曾在食肉罗刹等众生面前听闻过佛法,这样的公案相当多。在《释迦牟尼佛广传》中就有这样一则公案:久远之前,释迦牟尼佛曾为梵施国王,他总喜将自己的财富全部布施。有一次,他发现一身相丑陋之食肉鬼正于面前虚空中跏趺而坐,食肉鬼见到梵施国王后说:“我过去曾于佛前闻受过佛法,你若愿意听闻,我可向你传授。” 梵施国王闻言喜不自胜,他急忙说:“大食肉鬼,你快快宣说,我极欲听闻。你需要何等赏赐,我均可满足。”食肉鬼于是列出条件:“我要你最珍爱之自身、妻子、儿子,将这三者全部给我后,我才可为你传法。” 梵施国王不禁问道:“你要我们三人有何用途?”食肉鬼毫无愧色答道:“我要吃!将其食毕我才说法。”国王看看右边的儿子、左边的妻子,正欲下定决心之时,食肉鬼催促说:“快快给我,交与我后你即可听闻从轮回中获得救度之胜法。”食肉鬼此时已从国王表情中了知他欲舍弃身躯及妻儿之决心,于是他宣说道:“自他欲得乐,勿造诸恶业,凡愚乐不善,今生来世苦。”国王听罢深感稀有,他想:为得此偈,即便将恒河沙数妻儿舍弃也难抵其值。想及此,他便从坐垫上起身,右手抓住儿子准备将其奉献……这样的事迹在佛陀的传记当中非常多。上师如意宝在讲《释迦牟尼佛广传》的时候,曾这样语重心长地说过:佛陀在因地的时候,为了这么一个偈颂,连自身与妻子儿女都不顾,可是现在末法时代的人,为了更深的密法也不愿意付出一些代价,这就是末法时代的恶相。

所以大家一定要想,既然自己的目的是获得正法,那无论说法者是什么样的人,也不管他的形象如何,只要宣说的是正法,就应该接受。从古代印度大成就者的传记中也看得出来,说法者的形象不一定要非常如法。按照《地藏十轮经》的观点,破戒比丘传授符合三藏的妙法,也是开许的。可见,只要对众生有利,说者形象并不一定要非常如法。

所以,个别道友不要整天都看法师的过失:“这个法师长相不太舒服,瘦瘦的,我不愿听他讲法。”“那个法师胖胖的,看起来也不太舒服,我也不愿意在他面前听法。”“另外一个法师在某一个时候……”分别念特别重。我看有些人,看法师的过失有一千只眼睛,看自己的过失连一只眼睛也没有,用如此染污的心对着法师有没有必要,你们用教理好好观察一下。其实,不管任何法师,包括辅导员,他们给你传一句法的恩德,今生来世都难以回报。我是这样的,在自己一生当中,哪怕是四句以上的偈颂,给我念传承也好、给我辅导也好,对这些法师我都与根本上师无二无别来对待。以前是这样的,以后也会如此,这样的话,自己会得到利益。当然作为凡夫人,永远都不看法师的过失,这一点相当困难,但千万不要失去对治。

我以前也说过,对于安排的法师,你们不要想这个人怎么样,应该想他口中所说的就是释迦牟尼佛所传下来的法,这样才会有一个正确的态度。比如说,卖东西的人好不好看并不重要,买到好东西才关键。但现在的人并非这样,要看服务员好不好看,如果服务员好看,就到那里去买。汉地的餐厅,老板一定要选好看的服务员,服务员若好看,顾客就会多一点。如果选法师也选好看的,就不一定合理。圣天论师只有一只眼睛,但整个三界都能照见。在藏传佛教的历史上,布顿大师的长相就很难看,但他精通三藏。所以长相不是很重要,一定要能为人师表,口里面所说的法是以大悲心和智慧所引发,否则要引导众生也很困难。总之,只要所说的词句符合教理、对众生有利,我们就应乐意接受,而不应计较这是什么样的人口里说的。这些问题希望大家记住。

另外,佛陀为了度化众生,在不同众生面前也有不同显现。智悲光尊者也说,在六道众生面前,有六道本师的显现。就是在旁生道,飞禽里面也有佛陀化现的飞禽,水生动物当中也有佛陀化现的鱼、虾等……可见,佛陀示现什么样的形象根本无有定准。以前文殊菩萨也化现名为“达西”的猪来度化众生,所以听法者对所有说法师都应观清净心,就是在密宗中,这也非常重要。

违大乘义说,说者纵现似,

贤善亦无益,如魔化佛陀。

大家都知道,大乘的教义自始至终都是大悲心和空性:在胜义中一切万法无我,在名言中全部以大慈大悲的菩提心来摄持。如果其所说的法完全与大悲心和空性相违,那说者显得再怎么样如法、再怎么样贤善慈悲,我们也不能依止。比如说,一个上师外在的行为的确是十二头陀行,但他所说的法全部是让众生杀生、偷盗,那能不能依止呢?肯定不能。《楞严经》也说,末法时代魔众会显现为善知识的形象,让众生犯淫杀、行盗妄等,所以佛告诫后来的修行人:一定要守持清净的戒律。由此也可理解依法不依人的重要性。

现在这个世界,有些人表面上看起来好像是善知识,但实际上全是以自私自利而做事情,或所作的事情对众生只会有害处,那我们就不应该相信他,更不能依止。有时候魔王波旬也会化现为佛陀的形象来说法,但他毕竟是魔,根本说不出善妙的教言。现在末法时代,邪师说法如恒河沙,各种各样的形象都有,当然这在有关经典当中佛陀早就已经作过授记。拿穿着来说,有些人穿着漂亮的衣服来引诱众生,有些人穿着破烂的衣服来扮演瑜伽士,等等。以前阿底峡尊者来到藏地的时候,藏地很多僧人穿着各种衣服来迎接他,但尊者却说:“藏地的魔鬼来了。”就像这样,现在很多人到了汉地也穿着各种各样的衣服。

所以,对表面行为看起来很如法,但所说的法完全与佛经论典相违背的人,我们千万不能接受,因为这相当危险。以前,有位大德讲了这样一个比喻,说:在天气特别热的时候,有人看见远处有一处凉荫,于是急忙赶往那里,但近前一看,所谓的凉荫只是一条毒蛇,不但乘不了凉,反而还有生命危险。同样的道理,我们原来认为这是慈悲的善知识,并一直跟着他,所有的财产也全部供养给他,但到时候想扭转过来就非常困难。就像有些学法轮功的人一样,身心付出了极大的代价,但结果却非常可怜。所以依法不依人很保险。

总之,我们所要依的,就是本师释迦牟尼佛所宣说的佛法,这样的佛法哪一个善知识有,我们就应前去依止,这是最保险的。如果依止人,而人又有各种各样的情况,那就很危险。所以,大家对依法不依人的道理一定要生起诚信。

庚二、不依句而依义:

闻法而思维,依义不依句,

通达所诠义,何说皆无违。

前面讲依法不依人,但法分为词句上的法与意义上的法两种,比如说大悲心,它的真正意义是内心缘一切众生所产生的无上悲心,而词句只有文字,也就是“大悲心”。但有些人认为词句就是法本身,所以听闻以后一直耽著词句,对它真正内容根本不去触及,这非常可怜。所以,在善知识面前听闻佛法以后,还应详详细细地思维,一定要通达它的意义,而词句并不是很重要。因为不管词句美也好、不美也好,这对解脱并不重要。如果我们是歌手,或者要听歌,就要看唱得好不好听,但我们现在是想获得解脱,所以词句并不是很重要,而词句所表达的所诠义才至为关键,因此一定要通达意义。

所诠的意义如果已经通达,那通过什么样的方法来表达都可以,好听的语句也可以、不好听的语句也可以,用四川话表达也可以、江苏话表达也可以。话不重要,不管是宁波话还是四川话,或者说藏语或汉语,这都不重要,关键是它的意义能不能通达。比如说大悲心,用什么样的语言来表达都可以,但我们一定要懂得它的含义;如果没有通达,那词句再好听也没有用。所以大家都应遵守第二依——依义不依句。

为了义欲说,命名而知彼,

复勤戏论句,如得象寻迹。

一般来讲,世间中首先是为了了达某种法的意义,然后命名老人才对它取名,并进而运用、分析。至于怎么样取名、怎么样诠说,我们在讲《量理宝藏论》第五品—-观能诠所诠的时候已经详细讲过。任何一个法都是为了通达它的真正意义才给它命名的,如果通过运用名称已经明白了意义,那词句好与不好都没关系。因为,词句好内容就好,词句不好内容就不好,并没有这种说法。

如果像胜论外道所认为的那样:依靠物质的力量来运用名词或名称,那物质的质量好一点,它的名称就会好一点;物质的质量差一点,名称就会差一点。这样的话,漂亮的人就有好的名字,难看的人就有不好的名字,但世间往往不是这样,甚至相反。所以,名称跟人不一定有无则不生的关系。

因此这里说,如果我们以任何方式已经通达了它的意义,那词句的戏论或者说对词句的各种耽著都可以不关心,因为该得到的已经得到了。比如“现空双运”,通过任何一种语言已懂得了它的意义,这就可以了。又比如“大悲菩提心”,不管我以什么样的方式来表达,你已经懂得了它的含义,我说法的目的就达到了。这不仅是我说法的目的,释迦牟尼佛转法轮的目的也是让众生通达它的意义,只不过暂时依靠词句的戏论而已。如果完全通达了它的意义,还需不需要词句呢?一点都不需要。就像一个人丢了大象,最后大象已经找到了,但他还要千辛万苦在别的地方去寻找它的脚印,这有没有必要呢?根本没有必要,不然是非常愚痴的行为,多此一举。同样的道理,我们通过任何一种方式已经懂得了它的意义,这就可以了,这一点非常重要。

《般若经》中也有这样的说法:《般若经》乃一切佛经的根本,如果舍弃《般若经》再去寻找其他佛经,那就根本找不到,这就像没有树根还去寻找树叶一样,是不现实的事情。因此,分别念永无止境,没有必要再增加,到一定的时候,一定要通达它的内在含义。

耽著词句繁,妄念增无尽,

由此背离义,凡愚徒劳因。

如果我们一直一味耽著词句,不断增长妄念,那就会完全离开原来的本意。但世间愚痴的人却经常这样徒劳无义,一辈子都在咬文嚼字,整天都在研究、探讨。我有时候看见一些学术界的人,觉得他们特别可怜。比如我们说“菩提心”,他就会问:“菩提心在《奥义书》里面有没有记载?印度历史上有没有记载?在藏传佛教历史上是什么时候来到藏地的,在这个时候有多少学者有不同观点?按照考古学应怎么承认?唯物论怎么承认?……”每天都一直这样增加戏论,最后堕在云里雾里不知方向,非常可怜。当然,没有词句要想知道所表达的内容,确实有一定的困难,但是通过词句明白了它的意思就可以了,没有必要一直纠缠。

为什么禅宗讲不立文字?这也有其甚深密意。《坛经》云:“志略有姑为尼名无尽藏,常诵《大涅槃经》。师暂听即知妙义,遂为解说。尼乃执卷问字,师曰:字即不识,义即请问。尼曰:字尚不识,焉能会义。师曰:诸佛妙理非关文字。”实际上六祖完全已经大彻大悟了,只是为了打破众生对相的执著,才如此示现而已。其实不立文字的说法在无上大圆满中也有,全知无垢光尊者在《七宝藏》中对文字的戏论就有着重的辩驳,《如意宝藏论》关于这方面的道理就非常多,如:依靠宗派而增加分别念、依靠辩论而增加分别念、依靠各种文字或诗学而增加分别念……这些都没必要。所以,一切学佛者应将通达意义放在首位。

但现在世间上的人并不是这样,他们只看文笔好不好、措辞优不优美、词语搭配是否得当,整天都这样分别。有时候读一篇文章,也一直在文字上找毛病,或者在文字上赞叹,对所讲的内容一点都不靠近,这种情况非常多。

因此,学习佛法的时候,大家一定要懂得:不能依靠人而要依靠法,法有文字上的法、意义上的法,我们一定要依靠意义。诸佛菩萨、高僧大德所证悟的意义非常深奥,不说现空无别这样高深的境界,就是无我、无常等小乘行人一心修持的道理,如果在内心当中真正慢慢去体会、修炼,也会让我们受益匪浅。真的,如果将无我、无常等道理贯穿到实际生活当中,那很多痛苦和烦恼都会顿然消失无余。

现在很多人每天都在增加分别念,各种各样,没完没了,其实这就像小孩堆砌沙屋一样,最后自己也根本不知方向。即使出家已经当了很多年和尚,如果天天都是增加分别念,而没有在意义上下功夫,那也修不成。为什么有些出家人还俗,最后还生邪见?这就是没有在意义上下功夫的原因导致的。如果对上师所讲的教义每天都在意义上好好思维,肯定你的相续会有所改变,但世间凡愚却背离了真正的意义,这非常可怜。为什么很多人的分别念一直增加,其原因就在于此,因此大家一定要在意义上下功夫。

用树之一词,境等外无止,

仅此亦知彼,名言必要已。

如果在意义上没有下手,光是从文字上寻找它的答案,那就有很大的困难。用一个比喻来说,比如“将树拿来”,那就会:是东方的树还是北方的树?是南方的树还是西方的树?如果是北方,那是东北还是西北?……从方向上讲也没完没了。从时间上讲,是未来、过去还是现在?如果是未来,那是明年还是后年?……这样寻找也是无边无际。从行相上讲,是檀香树还是沉香树?或者说是柏树还是松树?即使是檀香树,那它是白檀香还是红檀香,或者说是绿檀香?……从行相上讲也无有尽时。这样算下去,最后始终得不到真正的结论,因为永无止境之故。

其实我们是通过名言来了知,那使用名言的必要是什么呢?就是在意义上下功夫,这也是命名老人对世间万物都有一些名称的原因。既然这样,那就应该像讲因明的时候那样,总相自相混为一体而进行取舍,只要对方了解了意义就已经可以了。否则,事物的真正本体永远也得不到。因此,任何一个法包括佛法,在辩论、分析的时候,大家千万不要在词句上跑,因为这样根本得不到实际的结论。如果你在内容上真正有一种感觉,或者说有一种感受或感悟,那词句不管怎么样表达都可以。

我发现“讲考班”讲考的时候,有些人对内容完全都懂,词句表达却不是很清楚,一看表情:“噢,内容完全懂。”而有些嘴巴特别会说,还经常用成语,但一直在词句上划,根本不是从内容上真正通达。那么,我们现在需要什么呢?就是在内容上了解,即自己有一种感觉、有一种收获。背诵也是这样,如果内容已经懂了,再过几十年也不容易忘记;如果内容一点都不懂,虽然像念观音心咒一样背得特别快,但过段时间以后忘得也特别快。所以依靠内容非常重要。

手指示明月,愚童视手指,

唯耽句愚者,想知亦难知。

如果我们一直耽著词句,那就不合理,因为词句仅是表达内容的一种方法。下面用比喻来说明这个问题,一位母亲给可爱的孩子指示明月,说:“好孩子!你看那弯弯的月亮、圆圆的月亮,它的颜色和形状多么美啊!”但傻傻的孩子只看母亲手指,根本不看空中的月亮。其实母亲的目的并不是,我的手指怎么样好看,但是孩童一直认为:母亲的手指很细、很白、很好看,始终这样耽著。母亲的手指是月亮合不合理?不合理。或者说母亲的手指是弯弯的,所以这就是月亮,有没有这样的道理?没有。同样的道理,我们用词句来表达佛法的时候,愚者一直耽著词句,这也不合理。

麦彭仁波切也描绘了有些愚者的形象:说空性的时候,他认为是碗里没有水一样的单空;说光明,他认为是明明亮亮的一个东西;说现空双运,他认为就像黑白的绳子搓在一起一样。一直这样耽著戏论的话,永远也没办法通达法界实相。同样的道理,如果我们没有通达词句所表达的意义,而一直耽著词句的话,那就会像前面所讲的愚童一样,最需要了知的道理一点也不能了知。《量理宝藏论》也说,别人以手指指示虚空的时候,愚者一直看着手指,认为他的手指就是虚空,其实这是非常愚痴的一种行为。所以,我们现在用一些词句来宣说的时候,大家在修行上一定要注意。

对麦彭仁波切于此所讲的四依法,大家一定要好好思维。当然因为时间关系,我恐怕没有说到真实的内容,但这确实值得大家发挥思维的力量。因为我们现在毕竟是修学者,在修学的路途当中自然会有很多疑惑和迷惘,而这些都可以通过闻思来遣除。要遣除它们,最好依靠麦彭仁波切于本论所宣说的非常尖锐的正理。这样以后,我们相续中的各种烦恼、疑惑和邪见就会被摧毁无余。

如果没有这样,想真正了知意义就非常困难。比如一些学过诗学的人,或文笔比较好的大学生,如果在读佛经的时候,一直看文字怎么样:词用得对不对、前后句子的关联是否得当,在读完之前一直这样想,那他将经文所表达的内容完全都放弃了。改考卷的时候也是一样,如果有些文笔比较好一点的,一直想答者的文笔如何,根本不关心所表达的内容,那就放弃了最重要的事情。

所以,我们以后在学习佛经或高僧大德的论典的时候,不要一味执著这个词句好、那个词句不好。毕竟有些大德的教言在词句上并不是特别流畅优美,但意义上却无比殊胜。藏传佛教有这样的教言,法王如意宝也说过:有些上师可能前世今生都学过很多教理,像全知麦彭仁波切和全知无垢光尊者,他们的文字读起来非常好;而有些伏藏大师,显现上好像比较笨,但他们所表达的内容完全是证悟后流露出来的金刚语。我也看过很多汉藏两地高僧大德的著作,比如禅宗、净土宗,还有自宗的传承上师,虽然有时候认为,让我表达可能会写得更好,比如在这个地方就可以用三四个成语,但我的成语完全是糠秕,或者说是表皮上的东西,并没有实在意义,而他们的金刚语却有甚深内涵。所以,我们一方面要摧毁自己的傲慢,另一方面,前辈高僧大德真实具有加持的教言精髓一定要乐意接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