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行论第63节课

第六十三节课

今天继续宣说“必定随顺他众”。

一切行为喜,此喜价难估,

故当依他德,安享随喜乐。

前面讲了应随喜他人的功德、演说赞叹别人的妙语,如是而行持者,他人的一切善行也成为自己欢喜之因,这种欢喜实在难能可贵,用金钱也难以买到,因此我们理当依靠他人所做的功德,自己安然地享受随喜的快乐。

此颂有几种解释方法,一般来讲,这里是说在大乘修学的过程中,我们的所作所为应成为自他欢喜之因。世间人做任何事情,都想成为自己欢喜的因,而我们发了菩提心的人,凡有所为,皆当成为众生欢喜之因。如果众生因福报现前而享受快乐,或者通过我们的行为让他快乐,对大乘修行人来讲,这是极为快乐、极为欢喜的事情。这种快乐,是世间上一切金银财宝也买不到的。

或者说,我们应经常处于欢喜快乐中,不要心存嫉妒嗔恨等不良心态。住在世间中的人,如果心里有一分欢喜,这是任何物质也无法代替的。现在有些人物质条件富足,生活奢华享受,但内心始终没有自在和快乐,成天愁眉苦脸、唉声叹气,这样的话,外面的环境再舒适,对自己也没有任何意义。所以,萨迦班智达在有关教言中说:知足少欲,是最殊胜的一种快乐。

世间中也有这样的故事:古代有两位兄弟,经常去山上砍柴。有一次,他们看到有老虎正要吞噬一位老人,于是想办法赶走老虎,把老人救了出来,没想到,这位老人竟是山神。为了报答救命之恩,老人许诺给两兄弟任何所需之物。大哥说要财富,老人就给他一枚金戒指,用它能够点石成金。回来之后,大哥享尽人间荣华,买房、娶妻、生子……该有的完全拥有了。但结果精神压力越来越大,为了保护财产、为了解决财产纠纷,一生中的痛苦接连不断。而小弟呢,当时没有任何奢望,只说过得平凡快乐就可以。老人送他一串风铃,每当心里不舒服时,听一听风铃清脆的声音,所有烦恼就会一扫而空。因此,两兄弟比较起来,小弟虽然生活简单,但一辈子都过得非常快乐。

对修行人而言,内心获得一些佛法的境界,是任何快乐都没办法比的。比如我们生起了菩提心,摆脱了无始以来的桎梏,心甘情愿地舍弃自我,全心全意地利益众生,相续中的痛苦就会越来越少,享受的快乐也越来越多。当然,更殊胜的一些境界,如大手印、大圆满,倘若已经获得的话,这种快乐更是无与伦比。就像米拉日巴尊者,不管住山洞还是云游四方,恒常处于喜悦之中。从无垢光尊者、多钦则尊者的传记中也能看出,这些高僧大德获得了一定境界后,那种快乐,的确无法用语言来描述。

现在人认为吃得好、穿得好、身体无病无灾,就是最快乐的事情。实际上,这种快乐并不究竟,最究竟的快乐,是我们有了修行的境界、有了能自他交换的境界,这才是最快乐的。

如果内心的快乐不断增上,自己的生活也会越来越有意义,这一点,不仅在佛教中如是宣说,现代医学和生理学也完全承认。其实,人的身体跟心理互相起作用,假如心特别快乐,身体也不容易衰老,经常体现出年轻之相。反过来说,假如身体没什么病,对心理也有一定的正面影响。一个人的内心如果很痛苦,几年当中他就会老得非常快,但若豁达快乐,过了很长时间也仍是很年轻。

我原来讲《入行论》这一段时,提到过我的一个同学,他对单位、家庭没有太大执著,总以一种淡然的心境去面对事物,除了经常祈祷三宝外,没什么事情挂在心头,一别几十年,好像人越活越年轻,当我见到他时都特别惊奇。但后来没有想到,他比我先离开了人世,真是生命无常,再年轻也抵不过死主的魔掌!但不管怎么样,我们作为修行人,应该像他一样,没必要为一点小事就烦恼不已,这样不仅对自己的修行境界不利,而且即使费很大心力去挂念担心,实际上也不一定解决问题。

为了自己的长寿健康,我们也应活得开心。莎士比亚说:“快乐的人,活得很长久。”《毗奈耶经》中也说:人如果过得快乐,一定会有这种境界。所以依靠他人的功德,我们应享受随喜的快乐。看别人闻思修精进,或者有财富、有地位、有名声,不要生嫉妒心、嗔恨心,而应以他人的善行,使自己享受同样的安乐。

其实,有嫉妒心的人非常痛苦,看别人当维那唱得好,心里就特别不高兴,马上关掉录音机;嗔恨心严重的人,见别人发财升官了,就恨得咬牙切齿,甚至出现自杀的现象。所以,我们应好好地调伏自心。以前上师如意宝一再讲过:“作为大乘修行人,不管在什么样的环境中,都不要离开欢乐的气氛;不管与任何人交往,都要在不离欢喜的前提下和睦相处。”

性格不好、人格不好的人,在一个团体中也经常吵吵闹闹,令大家都生起痛苦。甚至和他一起乘车外出,他也非要坐在窗口旁边,不愿意别人碰着他,看他一眼,他也非常不高兴:“讨厌!看我干什么?”在这种人的周围,始终有种不快乐的气氛。这种人如果去工作,不管在哪个单位,都觉得这里非常复杂、那里非常复杂;如果去修行,就认为佛教团体非常复杂,上师身边的人也非常复杂……他的眼睛很复杂、心很复杂,所以他面前呈现的一切,全部都非常复杂——“这个是笨蛋,那个是坏蛋,那个是王八蛋”,周围没有一个好人。什么语言都听不惯,什么境相都看不惯,做什么事情他都想不通,在他的眼前,就像带了变色眼镜一样,世界全部是灰色的,快乐永远也找不到。

当然,所谓的快乐,每个人的定位也不同。从世间来讲,恩格斯在《自由》中是这样说的:“春光明媚的早晨,坐在花园里,嘴里抽着一支烟,阳光暖暖地照在脊背上,在这种环境下看书,多么快乐!”法国文学家巴尔扎克则认为,一边喝咖啡一边写作最快乐。以前的邓丽君,她从小到死之前,只要在大庭广众下唱歌,就觉得最快乐、最幸福。但我想,作为发了菩提心的人,只要众生快乐,我们心里应该很舒服、很快乐,这就是我们的原则。能不能做到呢?可能每个人的根基、发心不同,做到的程度也有一定差别。但不管怎么样,看到众生快乐,我就快乐,看到众生远离痛苦,我就欢喜,这就是大乘修行人的一种随喜。

或者说,享受佛法的甘露美味,应该是最快乐的。这一点,在座的有些道友可能深有体会。很多人经历过各种各样的世事,后来感到佛法对内心起到的作用不可思议,在上师面前得到具无上加持的殊胜妙法后,自相续中有着无法言说的快乐。以前上师如意宝也说:“我晚年的时候,到过世界许多地方,有许多人很尊敬我,世间种种圆满丰裕生活也经历了。但这些根本比不上年轻时在石渠求学的生活,那是我一生中最幸福的日子。当时虽然吃穿各方面很缺,可每天在上师托嘎如意宝面前享受佛法的慈悲甘露,一生中再也没有比那时更快乐的时光了!”每每忆及这些,上师都会情不自禁地流下眼泪。

藏地有一首民歌,有一句歌词是:“人生中最快乐的一段,就是慈悲父母具足时,过着美好烂漫的童年。”我想在座的很多人,包括我自己在内,经常都会这样想:上师在世的时候,在上师面前无忧无虑地听受佛法教言,那是最快乐的时光。对世间人而言,天真的童年时代,浪漫的学生时代,可能是最快乐的,但对我来讲,以前在上师座下听受法要,是一生中最快乐的!时至今日,那种景象仍时常浮现眼前……

不管怎么样,每个人对快乐的认识都不同,但我们发了菩提心的人,一定要想到:只要众生快乐,我就快乐。这一点非常重要,这是第一件事。第二件事,平时在生活当中,最好不要有过多的顾虑担忧,什么事情都看淡一点,做事情只要对众生有利即可,自己生病也好、不顺利也好、别人诽谤也好,都无所谓,应该用这种态度来面对人生。假如有人伤害我、嫉妒我,用不着伤心难过,行为上出现一些大的变化。作为修行人,尤其是发了大乘菩提心的人,众生把我当玩耍品也是可以的,因为在我发心的一刹那,早已将身口意全部供养给众生,他们怎么做都理所当然。若能这样想,即便遇到很多不顺之事,自己也会想得开。否则,一点小小的事情,就困扰在心里面,晚上睡不着,白天做事情也没有力气,久而久之,会不会圆寂也不好说!(众笑)

如是今无损,来世乐亦多,

反之因嗔苦,后世苦更增。

若能真心随喜别人的功德,看到人家有智慧、有财产、有地位,数数生起欢喜之心,很高兴他拥有如是功德,那对自己来讲,即生中一丝一毫的损害都没有,并且来世还会获得更大的快乐,暂时不堕恶趣、转生人天善趣,究竟获得圆满正觉果,有不可思议的功德。

因此,我们随时都应该想:只要别人快乐,我就非常快乐。当然,这说起来比较容易,没遇到事情时也觉得应该没有问题,但真正遇到一些对境时,平时没有修行的话,做起来可能有一点困难。但若平时修行过,虽然自己的境界不太高,可是心的力量不可思议,应该可以做到的。

包括我自己在内,以前在读书时,有时候的行为,现在想起来也特别不好意思。那时自己的嗔恨心、嫉妒心比较重,尤其看到别人学得好,就很想害他打他,不仅仅是想,实际行动中也做过很多坏事。但后来依靠上师的加持,接受了一些大乘佛法的教育,虽然这种习气对凡夫来讲不一定能从根本上断除,但自己的嫉妒、嗔恨等烦恼心态,应该说有所转变。

其实,如果没有嫉妒心,没有嗔恨心,由衷地随喜他人功德,对今生根本没有任何损害,自己也可以享受这种快乐。我们是发了菩提心的人,众生的快乐就是我们的快乐,别人怎么样对我都无所谓,反正我已供养给众生了,他们怎么做都理所当然。若没有这种正知正念,可能会经常处于痛苦与忧愁中。

反过来说,假如对他人的功德生起嗔心嫉妒,依此过患所致,即生中会极度苦恼、痛苦万分,来世更是苦不堪言。我们也可以看得出来,修行境界比较好的人,气色各方面都不错,跟任何人交往都非常开心。而相续中有嗔嫉烦恼的人,由于无法调伏自心,在什么环境中都闷闷不乐,甚至会因嗔恨诽谤他人,不知不觉中造下恶业,来世也因这些恶业成熟而感受巨大痛苦。

汉地有教言说:“他家富贵因缘定,嫉什么?前世不修今受苦,怨什么?”对于别人的福德,我们没必要生嫉妒之心,以前上师也讲过:“两个人若具有一些相同的功德,一人对另一人生嫉妒心、嗔恨心,不但对自己没有利益,反而是堕入恶趣之因。”

以前我在《格言宝藏论释》中也引用过《高僧传》的一个公案:汉地有位道秀法师,年少出家,精进于佛学知识,座下学徒云集。当时,有位同修道友名慧懿,比他小几岁,但悟性过人,戒律清净,因辩才无碍而名震当地,深得众人景仰。见慧懿的名声、地位日益转高,道秀心怀嫉妒,遂起恶心欲以暴力加害。一日道秀与弟子出城,在一棵树下休息,突然旋风四起,顷刻间,其双足合而为一变成蛇尾,向上至胸、颈、头,最后整个身体变为长达二三丈许的蟒蛇。须臾间,草丛中出现数百条小蛇,竞相前来迎接,簇拥着它远去……这是一件真实的事情。可见产生恶念的果报不可思议,不仅即生中马上变为旁生,来世的果报肯定更为悲惨。

因此,我们处理人际关系时,应尽量发起一些善心,不要产生嗔恨和嫉妒,尤其这里主要讲了嫉妒心。现在有些人的嫉妒心非常复杂,凡是自己看不上的人,就可以给他挑出各种毛病。所以,某些人给我反映事情时,一面之词我根本不会采纳,因为他们所看到的,完全是以嫉妒心而导致眼睛不清净。这样的嫉妒心,如果没有发现、对治,那是非常可怕的。有了嫉妒心的话,就不会看到别人的功德;有了傲慢心的话,自己的相续不会产生功德。这也是古大德的一种教言。所以在修行过程中,我们恒时要观察自己,看自己能不能随喜别人的功德,如果实在没有办法,也最好不要去毁谤,不要去摧毁别人的功德。

以上这一科判,主要讲了我们必须要随顺他众。在为人处事的过程中,应尽量地随顺他人,不要别人说一句,你顶三句,别人叫你上去,你偏要下去,让你到东方去,非要到西方去。这样的话,不管我们讲什么教言,对你也没有任何利益。因此,大家还是要和合随顺,这一点非常重要!

寅三、善行自己之事:

入了大乘佛法以后,平时的说话、走路、看众生等,都要有一定的威仪。就像世间人参军以后,原来许多不良行为必须要改变,同样,我们没有发心之前,一些习气很不如法,现在学习了佛法尤其是大乘佛法以后,很多行为都要有所改变。

首先讲语言方面:

出言当称意,义明语相关,

悦意离贪嗔,柔和调适中。

我们在和别人交谈时,必须要掌握一定的语言技巧,否则,很容易的事情也会变得特别麻烦。麦彭仁波切曾说:“世间上的许多恩怨亲仇,并不是身体和心造成的,主要是由说话引起的。”大至国家与国家之间,小至人与人之间,很多关系往往因说话而转变。所以佛陀在《法句经·言语品》、《教王经·言语品》中,专门讲了说话的善巧方便,麦彭仁波切在《君规教言论·语言品》中,也教我们一些谈话的技巧。

不管你是出家人、在家人,在说话方面应该要进一步学习。当然,我自己也说得不好,没有这方面的方便和善巧,但不管怎么样,自己学过很多这方面的教言,挑别人毛病时,还是能够看得出来——他这样说不太好,应该要怎样怎样……

我们活在世界上,人与人之间需要沟通,若能精通语言的技巧,那度化众生也好、自己修行也好,都是非常方便的。要知道,众生的思绪千姿百态,根基和意乐也千差万别,如果没有通达说话的窍诀,虽然心里想了个很好的方法,但在表达的过程中往往适得其反,没有办法因机施教。所以,认真学习语言的方法、作用、范围、内容等,还是有一定的必要。

“出言当称意”,不论与任何人交往,说话要相合对方的心意,值得信任。假如自己说了半天,对方一点兴趣都没有,那也是白费口舌。因此,了解对方的根基意乐非常重要。如果对牦牛等旁生说话,了知根基可能有点困难,这个问题暂且不谈。但在与人交往的过程中,最好先打听对方的职业、习性、爱好,否则若没有一定了解,在博士面前讲一年级的知识,他可能不愿意听,在一年级小孩面前讲大学三年级的课题,他也听不懂,彼此没有办法沟通。

释迦牟尼佛的十大弟子中,富楼那尊者就有观机逗教的特点。他在跟人交往的过程中,首先要了知对方的身份,如果是医生,他就说适合医生的法;如果是官员,就说适合官员的法;如果是宗教人士、农民、工人,就说适合他们的法……这是语言的一种善巧。当然,这并不是为了欺骗别人,世间上有一种说法:“猫头鹰看见飞禽时,就把翅膀亮出来,看见猛兽时,就把爪子现出来,目的是为了欺骗别人。”但我们修行人与此不同,注重语言不是为了自己假装,而是为了帮助众生、利益众生。所以,为了得到众生的认可和信赖,在与他们交往的时候,要了解对方的身份和根基,谈论的方式与话题必须适机。

“义明”,说话要主题鲜明、中心突出,不然的话,你东一句、西一句,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什么,别人也听得云里雾里,这种交谈没有什么意义。比如要讲有关布施的问题,你要将布施的体相、作用、功德等讲得清清楚楚,别人一听也了然于胸、极为明白,这样才能达到交流的效果。

“语相关”,不管从意义上、词句上、语调上,语言必须要关联。否则,本来你要讲佛法的内容,却扯了一大堆世间道理,讲世间道理的时候,又去讲一些没有任何关系的佛法,这样别人不一定能明白。所以在说话的过程中,前后应该围绕主题,不能太离谱、太脱节。

“悦意”,说话的语气要温和委婉,犹如母亲对爱子一样亲切,听起来很舒服,让人也起欢喜心。有些人一开口就像吵架骂人一样,声音非常刺耳,大家都觉得很讨厌,一点都不愿意听下去,实际上这就是没有通达语言的窍诀。

“离贪嗔”,修行人应断除不实语、粗语、妄语等六十四种语垢,佛陀在《十地经》、《法集经》等经典中也说了,尤其要远离贪心、嗔心所引起的语言。有些人在谈话时,始终围绕着贪心的主题,或者讲些有关战争等嗔恨的话语,我家有时候来一些客人,自始至终都在讲是是非非,这个不对、那个不对,他人走了以后,屋里好像一直有恶气在弥漫,心里有点不舒服。

其实,一个人的语言也能看出他的性格和境界如何。一般来讲,修行好的人,有信心、有智慧、有慈悲心的人,即使与他进行短暂的交流,可能也会一辈子不忘,觉得他的话意义极为丰富,对自他都非常有利益。去年,我们在成都跟几位学者一起研讨,有些人说出来的话极富吸引力,对大家的触动很强。听了他的话后,真的感觉应该重视自己的民族文化,而且世间上没有知识的人,确实非常可怜。尽管这些内容不一定与佛教特别相关,当时的研讨也不是以佛教为主题,但他将世间的有些真理发自肺腑地表达出来,在场的人都有一种刻骨铭心的记忆。

所以,语言跟人的性格、境界有很大关系。修行比较好的人,一般不说别人是非,贪嗔等烦恼的字眼几乎没有,一字一句全部是真理。而修行非常差的人,内心充满肮脏污垢,所引发出来的话语也不会有干净的东西,不但没有丝毫价值可言,甚至与他接触一会儿,自相续也会产生烦恼痛苦,一天当中心里都不舒服。

当然,很多人可能这样想:“《入行论》不学也可以,说话我应该会懂。我是读过大学的。”但在你所学的知识中,怎么样发心、怎么样说话、怎么样做人,这些基本道理可能不会有。且不说大乘修学人的行为,就连小乘《毗奈耶经》中的举止威仪,任何高等学校的教材书里也看不到。对有些高等学校的教材,我们也算是作了研究,(现在世间人看一下、想一下就叫研究,如果这个叫“研究”,我们也做过一些研究。)但这些学问即使跟小乘的教义比起来,价值上也有天壤之别,大乘佛法就更不用说了。

“柔和”,在说话的过程中,应使用柔和文雅的语言。真正有辩才的人,心里所想的完全能通过完美的语言表达出来,根本不用伤别人的心。比如说要批评一个人,他从来不说粗言恶语,不像我一样,有时候对想不通、看不惯的事情,“叭叭叭——”,马上把它说出来,若是转弯抹角地表达,心里就觉得不舒服。但有智慧的人不是这样,他用旁敲侧击或很婉转的语言,完全能够说服别人。《亲友书》中也讲了三种语[1]:蜂蜜般的美语、鲜花般的实语、不净粪般的虚妄语。我们应选择第一种,既不伤害众生的心,也能将自己的意思完全道出来,这样的语言最有说服力。

“调适中”,说话的声音不能过高也不能过低,速度不能太快也不能太慢,没有必要时不要太啰唆,该讲的内容也不能太略了。那天我们同学聚会时,每个人都要发言,当时不知道我自己讲得怎么样,但看别人的说话,好像所有过失都具足了:有些人说得太少,心里想了很多,但就是说不出来,包括自己家里有多少人,也是支支吾吾半天,让人觉得四十来岁的人连基本的话也不会说,好像特别可怜一样;有些人说得太多,一开口就没完没了,旁边人听起来特别累,心里一直默默祈祷“可以了,求求你不要说了”,但他仍然滔滔不绝;有些人说得特别慢,半天也吐不出一个字:“我—要—告—诉—你—们—,哎……”这种语调,有些老年人很喜欢听,但一直听了半个小时,结果也没有讲什么,长期这样听可能也有一定的困难;有些人讲得特别快,前后语句根本不连贯,以前有位法师每次在辩论时,几个字好像同时迸出来,我们都不知道他在说什么。

有人说我讲话也特别快,但我看清华大学的好多教授,说话比我快多了,好像也没人敢抗议,可能他们比我有地位,大家都不敢说吧。我觉得说话应该稍微快一点,如果太慢了,听起来可能会打瞌睡,时间久了也会起厌烦心。以前上师如意宝说话就比较快,不管是任何教证、理证,从他老人家的口中,就像长长不息的河流一样不间断地说出来,无论是辩论还是研讨,上师的反应都特别快。我刚来的时候,虽然听也听不懂,但觉得上师的思维很敏锐,应该学习上师的语速。但后来听懂了以后,也觉得这样非常好,所以现在的语速比较快,你们听了几堂课以后,应该慢慢会适应的。

另外,在说话的时候,声音不能特别高,本来坐在小小的屋子里,随便谈一些话,但一直扯着嗓子叫,好像一百里以外的地方都能听得到,这样也没有必要,别人的耳朵又不是有问题;声音也不能特别低,有些人说话奄奄一息的,就像临终时给后人留遗嘱一样,旁边人怎么样也听不清:“你说什么?能不能再说一遍,再说一遍!”这样也不太好。

总之,按照大乘佛法的要求,我们跟任何人交往时,不管是传法还是平时沟通,语言方面应该有技巧,这一点非常重要!

眼见有情时,诚慈而视之,

念我依于彼,乃能成佛道。

当看见众生时,不能观过患,而应以毫不虚伪、诚挚慈爱的表情而目视。我们平时所遇到的众生,有些高贵,有些贫贱,有些有地位,有些是仆人,无论是什么身份,都应以慈爱的目光来对待,不要怒目相视,或以嫌恶的神情来看别人。修学大乘佛法的人,不管看到亲人还是怨敌、人还是动物,都应用尊重的心态去对待。当今有些非常了不起的高僧大德,看众生的目光极为慈爱,以此也吸引了很多很多的人步入佛门。

真正有慈悲的人,即便对动物也很有爱心。以前喜马拉雅山有位瑜伽士,他早上起来的时候,看到小老鼠快要冻死了,马上把它抱在怀里,安慰道:“小老鼠,不要怕,我来保护你!”小老鼠也说:“老喇嘛,非常感谢你,救了我的命!”曾经有个美国人也经常跟小狗对话:“Hello,小狗,你好!”(有一个人学得特别像,但我学得不太像。)这个人虽然不一定学佛,但他对任何生命都有一分尊重,把动物当成自己的好朋友。

然而有些人,不要说对动物,对人的态度也不相同:见到上面的领导,或者有钱财、有地位的人,他马上流露出谄媚的眼神,对别人特别的热情:“啊!见到您真是三生有幸,我今后怎么跟您联系呀?”而对那些自己用不着的人,根本不屑一顾,又是另一种对待。其实真正发了菩提心的人,已经没有自己的事情了,应将一切众生视为父母,只有依靠他们,我们才能成就佛道。

为什么这样讲呢?作为修大乘佛法者,从最初发无上菩提心,中间修持六度万行,到最后证悟圆满正觉果位,都要依靠众生方能成就。具体而言,最初的发心是“为度化众生愿成佛”,所依离不开众生。中间行持六度万行时,法、财、无畏三种布施都要以众生为对境;持戒也是依靠众生而守持清净戒律;没有众生的损害,一个人对谁修安忍;精进是为了要度化众生,而不是为自己;大乘禅定是远离外面一切愦闹,安住于利益众生的境界中;智慧度则是胜义中远离一切戏论,世俗中辨别利益众生最究竟的方便方法。因此,六度全部需要众生,没有众生的话,一度也不能够圆满。同样,四摄、四无量心也需要众生,大乘的三十七道品,都离不开众生。最后获得佛果时,是以二十七种事业将众生安置于道和果上,所以任运自成的二十七种事业也不能离开众生。

因此,在助己生起菩提心、圆满佛道方面,众生与佛没有任何差别。当然,从实相来讲,众生就是佛,《六祖坛经》也说了:“凡夫即佛,烦恼即菩提。”但从现相上讲,从凡夫地到佛地之间还有一定的过程,这个过程也离不开众生。鉴于此,佛陀在《摄集经》中说:“趣入佛道者,应于诸众生,平等父母视。”阿底峡尊者在《菩萨宝鬘论》中也说:“若见一切众生时,当发父母兄弟想。”

当然,“众生就是父母,众生就是佛陀”,这并不是口头上说说,而要从内心中真正把众生与佛同等对待。如果恭敬佛陀、蔑视众生,寂天菩萨也说了,“敬佛不敬众,岂有此道理?”因此,见到任何一个众生时,不管是道友还是陌生人,都应该真诚相待,不要表面上打个招呼“你好、你好”,转过身来马上开始说别人坏话,这样是不对的。应把他看作自己成佛的助缘,这是修行的一种方便!

 




[1]《亲友书》云:“佛说语言有三种,称心真实颠倒说,犹如蜂蜜鲜花粪,唯一当弃最末者。”